在漳州发现海沧,“恍如隔世”的海沧古地图,原来如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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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海沧

或许,很多人并不知道,世界上尺寸最大的古地图竟是描绘福建的《福建舆图》,它制作于清朝康熙二十三年至二十五年(1684-1686年),为绢地彩绘本,呈正方形,边长约640厘米,四周各有宽55厘米的黄缎镶边,可谓豪华配置,现藏于北京国家图书馆。

这并不是机缘巧合,而是历史的必然。

在漳州发现海沧,“恍如隔世”的海沧古地图,原来如此

圭海全景地图

随着西方人在东南沿海的出没频率加大,福建及福建人在海洋中的地位日趋显著,以航海图或舆图形式存在的福建曝光率也水涨船高,一个地方重不重要,便很自然地在各色地图中体现出来。

海沧,作为明代民间海外贸易的重要起点之一,清代下南洋的华人华侨主要祖籍地之一,自然也会在地图的角落之中占有一席之地。

那么,海沧的哪些元素是当时古人眼中的重中之重,或许,我们可以从现存的地方志舆图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,吊古凭今,与我们今日所见、所想做个比较,是对是错一目了然。

今厦门,古同安,今海沧,古海澄。在封建时代,地方的基本行政单位为县一级,对海沧最具描述性的地方志自然也是县志,亦或府志,按鄙人可追溯的范畴,以县为单位、包含海沧范围的舆图共计六个版本,分别来自明代嘉靖年间的《龙溪县志》,万历年间的《海澄县志》,崇祯年间的《海澄县志》,清代康熙年间的《海澄县志》,乾隆年间的《海澄县志》,光绪年间的《漳州府志》。此外,历代的《漳州府志》郡舆图、《同安县志》舆图也有涉及,只是它们不够详细,版本多延续上一版而显得没有参考意义。

一、嘉靖《龙溪县志》

  • [年代]嘉靖十四年,1535年
  • [刊修]邑令刘天授、县丞吴凤翔、主簿陶讲、典史何忠
  • [辑修]林魁、李恺、林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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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嘉靖《龙溪县志》舆图

龙溪县,作为漳州创立最早、延续最长的附郭县,地域实在太辽阔,一张小小的地图容纳不下太多资讯,加之古人对图形化的需求不大,以至于舆图成了简单的地形图。

嘉靖龙志舆图,特别突出山海地形,海沧海中岬角的形势尤为明显,在那个海氛不清的年代,军事意义大于一切,因此,表现大明早期海防的濠门巡检司,福建巡海制度下的安边馆,便成了海沧(一二三都)的唯一标识。

二、万历《漳州府志》海澄县卷

  • [年代]万历元年,1573年
  • [总辑]知府罗青霄
  • [同辑]同知罗拱辰、殷康、通判吴用童、推官尹瑾
  • [辑册]海澄知县王谷
  • [编纂]谢彬
  • [订正]金铉、余一凭
  • [类稿]王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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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万历《漳州府志》海澄县舆图

万历元年的漳志在形式上比较异类,与其说是漳州府志,不如说是由下属各县县志机械组合而成的汇总本,如果单独拆开看,海澄县的部分其实就是一本完整的《海澄县志》,更重要的是本志成书刊印年距离海澄设县仅六年,很好地保留了海澄设县当下的形貌。

因是新县,为了体现新县的文化内涵和影响力,海澄舆图出现了许多全新的地名,这也影响了后续各版本的走向。如传统科举村青礁,历史传说胜地龙门岭,战略要地鸡屿和嵩屿,以及新秀长屿。

这里要特别提到的是长屿,它其实和海沧诸多村落一样,本无特别突出一处,只因万历志的纂修者谢彬对它多了几分了解,以它作为海沧贩番、抗倭的代表,当然他写《长屿堡记》时额外了解的内容也给了长屿一个露脸的机会。

三、崇祯《海澄县志》

  • [年代]崇祯五年,1632年
  • [主修]知县梁兆阳、教谕林凤翥、训导林韑宗
  • [纂修]蔡国祯、张爕、谢宗泽
  • [同修]李廷荐、甘汝挺、林士弁、郭子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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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崇祯《海澄县志》舆图

说大明文人最爱攀附(或说拍马屁、倚高墙)一点也不为过。

崇祯版舆图的最大变化是简化构图,去除山的痕迹,仅留下陆海及地名。到了这时,安边馆已经不复存在了,军事方面多了许林头墩,而长屿消失,改以沙坂以代。

这种变化简单粗暴,首先沙坂出了一位当时响当当的人物周起元,经过他的努力,沙坂在当时经济文化异常繁荣,其次,这里曾是当时重要的海贸起始港,名气颇盛。另外澳头的出现,大体上也和它作为税监行宫、稽查大本营有关。

想来谢宗泽并没有近乡情却而多留笔墨。

四、康熙《海澄县志》

  • [年代]康熙三十二年,1693年
  • [主修]知县胡鼎、教谕庄有福、张世爵
  • [载笔]李基益、林世炳、许滨、林惇、陈寅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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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康熙《海澄县志》舆图

康熙澄志,最是没有特色,在形式上只是一份虚假的面子工程。因当时复界不久,海澄十室九空,哪里还有什么盛景可言,可是当局为了刷存在感,提供勉强的政绩,还是硬生生把县志翻新出版。

这份舆图,基本上就是崇祯版的复印,没有时代信息的反映,姑且做个参考。

五、乾隆《海澄县志》

  • [年代]乾隆二十六年,1761年
  • [主修]知县陈瑛、王作霖、教谕石国球、训导董尚猷
  • [纂修]邓来祚、叶廷推
  • [同修]钟伟、张至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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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乾隆《海澄县志》舆图

乾隆澄志算是一本流行最广,参考意义最大的海沧历史参考书,其包罗万象足够我们各取所需,而它的舆图算是之前几个版本中最简单概括的,山海示意简单明了。

特别是海沧的形貌,以三座大山作为隔离,清楚地描绘了海沧实际的地理状况,而所列地名基本以实务性为考量,没有一点照顾的成份。

不知道这样的革新是否是叶廷推的一份功劳。只是从崇祯版延续而来的圭屿塔,怕是濒临绝唱了。

六、光绪《漳州府志》

  • [年代]光绪三年,1877年
  • [主修]沈定均
  • [纂修]吴联薰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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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光绪《漳州府志》海澄县乾隆年舆图

乾隆以后的漳州府志,一直处于难产阶段,经过了几十年修修改改终于在光绪四年印刷出版,这份府志堪称漳州之最,而其所附舆图虽然也是乾隆版本,但明显逊色于海澄县志,偌大的海沧竟然就一个圆弧和一个皇亭安一笔带过,实在敷衍。

这个皇亭安,具体代表什么,鄙人并不甚知晓,今日贞庵有一处皇亭庵,供奉保生大帝,二者是否代表当地,如有知晓者,不妨留言相告。


府县志舆图分析

从以上六份海澄县舆图,可以发现,海沧各地名出现频率由高到低依次为圭屿、嵩屿、青礁和海沧,强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,海沧的历史地位就是靠这么几个地方在支撑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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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县志舆图对比

一、战略要地:圭屿

圭屿,是个不平凡的小岛,尽管今天只是白鹭栖息的无人岛屿,但就在不远的过去,它却代表着海沧之于漳州的战略价值。

可以这么说,圭屿的崛起与陨落,是漳州在福建,乃至中国东南,起伏的象征,诚如圭屿塔一般,它的倒塌,也是漳州河海洋时代的结束

《粤闽巡视纪略》称圭屿,“月港之东,周回五里,一山浮水如圭,故名圭屿,又名龟屿”,该文还指出“筹海图编误为鸡屿,盖以闽人圭、鸡同音故也”,真的如此吗?

乾隆澄志云,圭屿“屹立海中为全漳门户,俗名鸡屿,或云状如龟浮波面,故亦名龟屿”。圭屿之俗名鸡屿,自古有之,至少嘉靖龙志和万历澄志也是这么描述的,如以形状看,鸡、圭、龟见仁见智,很难断定孰是孰非,至于惯称也常常会发生偏差,如今简单的鸡屿之名回归,是对是错,结合舆图履历,至少不至于过于俗气或忘本。

鸡屿与圭屿名字的切换,是很合时宜的,海澄建县于嘉靖四十五年与隆庆元年之间,圭屿的官方开发也始于隆庆年间,直到海沧人周起元于万历年间建塔其上,这时的圭屿,对于东西方威名赫赫的漳州河来说,才真正成为航标和门户。

只是,进入清代后,历经三藩之乱及清郑拉锯后的月港,乃至整个漳州河港口经济已然是廉颇老矣,勉强支撑,尽管在民国期间漳州迎来短暂的蓬发,但最终还是没办法保持和发展下去,而圭屿塔的倒塌预示漳州时代的结束,而海澄县的肢解则是漳州河仅有希望的真正破灭,这就是圭屿,乃至海沧在漳州的地位与功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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圭屿、嵩屿、鼓浪屿之间形势图

二、交通要冲:嵩屿

要说海沧何处地理位置最为险要,非嵩屿莫属。

乾隆澄志载,嵩屿“与厦门相对...漳泉二水于此交汇”,撇去厦门、金门不说,凡船只从海上溯流而上漳州和同安,各有两个海上通道,同安方向为经刘五店而上,海澄方向为经浯屿、大担而入,二者的汇聚点便在嵩屿。

嵩屿虽名为屿,但却是半岛地形,确切地说是个岬角,它与鼓浪屿、厦门岛构成东向同安的海上孔道,高浦正当其冲;又与漳州港屿仔尾紧锁九龙江口,圭屿扼其门。

因此,从古至今,嵩屿尽管小的可怜,但却屡屡被提及,以为海防之重,以至于后来的漳厦铁路会选择它作为起点,而孙中山的建国方略也把嵩屿作为远东大港并规划新式商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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漳厦铁路沿线

三、人文高地:青礁

青礁的存在,为海沧注入一股清流,海沧文化的责任担当者,着实不假。

今日海沧人的主体来源,以宋末至明初为起始,尽管宋以前的海沧已然富庶一方,但留存下来的却实在少的可怜,青礁算是其中的集大成者,也是主导者。

除了科举甲一方外,还有保生信仰、开台遗留以及今日美轮美奂的红砖古厝和田园风光,角落之美,能存至今,幸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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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礁慈济宫旧景

四、传统中枢:海沧

海沧村,说是海沧的中枢,应是没有人会质疑的,这是千百年来修炼内功的积淀。

县志舆图终究不负所望,海沧还是留有一片天地的,只是在传承中“海沧”二字印迹不深。海沧的真实情况并非只有地名这么简单,它的价值是先军事后商业,这或许与其位于沧江入海口的位置有关,恰好是海沧最发达地区的中间位置,水陆交通刚刚好。

这里最早是宋代漳州河口守卫者宁海寨的所在地,后来随着人口聚集而发展出海口镇这样的商业中心。后来,在宁海寨基础上,成为濠门巡检司,紧接着是安边馆,各种军事高级别的防御点都设在这里。

直到沧江淤积,军事性质的防卫点才逐渐东移至嵩屿附近,而之后,海沧便开始走纯粹的商业路线,直到今日,尽管在发展上海沧村被边缘化,但或许也正是这样的阴错阳差,才让我们有机会看到一个原始的海沧,我们称它为海沧街:你好,旧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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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沧中学前身:莲塘别墅


其他地图中的海沧身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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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万历《漳州府志》漳州府舆图

同样来自万历《漳州府志》,漳州舆图在构图上较海澄舆图要示意的多,以至于不清楚漳州地理的人恐怕要摸不着方向。

在这倭乱刚刚平息的年代,海沧的地位实在低的可怜,唯有圭屿独自屹立东南海中颇显寂寞,这大概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,欠的是月港这阵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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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嘉庆《漳州府志》漳州府舆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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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光绪《漳州府志》漳州府舆图

光绪版漳州舆图与嘉靖版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,这也难怪,一份府志历经多朝才最终告成,难免互相沿袭未及时更新。在这几张图中,偌大的海沧半岛,就是一座文圃山简单带过,什么都不曾留下,这时不得不佩服,圭屿之坚挺不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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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万历《泉州府志》同安县舆图

漳州尚且如此简略,自然怪不得泉州舆图的“更加”随意,在泉州方面,甚至连毗邻白礁的东边半岛直接节省,让海沧无处可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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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嘉庆《同安县志》舆图

同安舆图则相对有良心一些,在沿海地形上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,形肖极了。果然同安和海澄,是一对好基友,怪不得泉州三邑就是看同安不爽,原来是这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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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/光绪《漳州府志》新增海澄县舆图

最后附上清代最翔实、逼真的海澄县舆图,海沧的轮廓、主要地名历历在目,甚至新垵保、永昌保等下分的行政单位都有初步的界限,这地图成型于同治至光绪初年,算是海沧地界最优秀的舆图了。

回首以上诸多地方志舆图,留给我们的海沧记忆其实不多,除去零散的人情世故外,海沧之于当时当地,无外乎海防作用,一个扁小的圭屿以及其上的圭屿塔,或许就是海沧时代的印证,然而,就是这么一个叱诧风云的岛屿,如今却是杂草丛生、残桓断壁的无人小岛,历史的风云就是这般,轻轻来过,又轻轻离去,一句简单的问候,不留下丁点守候。

 

来源:圭海四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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